回家
作者:邓廷伦 来源:办公室 发布时间:2015年01月29日 点击数:

虽年近四十,可我在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仍然没有家的归属之感,对家常常感到陌生却又依然向往。但在老家,回到父母身边,感觉又很是不同,亲切、温暖而宁静,那才是我真正的家。

早就和父母说好,今年国庆长假一定回去,可因为一些事情,延迟到3号才回。没回去的时候,母亲一天一个电话,问我何时动身,或者问我已走到哪里,虽然语气淡淡的,仿佛随便一问,但我知道她天天盼着我带儿子回去呢。这些年,父母一直含蓄地表达着对我的爱和关切,每次电话或见面都只是轻轻地说一些家长里短,总是策略地问我生活上的一些事情,尽量不去触碰那些不愉快的东西,但我分明地感受到他们一直对我的生活牵肠挂肚!

回到家里,母亲还在等着我们吃午饭,饭菜早就做好了,一直热在锅里。说实话,我工作的地方离老家并不太远,可一年到头难得回去几次,父母又不大愿意到我这里来,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。每当回到父母家里,感觉像是做了尊贵的客人一般,受到极为隆重的礼遇。每天的三顿饭,对于母亲来说是头等的大事,不仅按时做,精心准备,而且还要考虑儿子、孙子等不同人的口味。父亲则要在农事忙碌中抽出时间杀鸡、宰鸭、捕鱼,虽都是自家喂养的,也要忙活好半天。当场天,还要特地去赶集割些肉、买些水果和零食回来。看我们吃得带劲,父亲和母亲就眉开眼笑,还不时地提醒我们水果和零食放在什么地方,没事的时候要赶紧吃。邻居则告诉我,父母平时极为节俭,除偶尔割些肉外,并不舍得怎么吃,农事又多,吃饭也不规律,我们回去,父母算是跟着享福了。听了后我心里总是酸酸的,父亲和母亲却在一旁不住的辩解,说邻居乱讲。

回家的那几天,没了工作的纷扰,没了琐事的烦乱,在享受父母的悉心照顾之余,还有难得的清闲和宁静。

坐在熟悉的院落里,一种古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铺着青石的院坝,岁月磨平了每一块石板,平整而光滑。完整的四合院仅有一条公用通道--巷子,黑色的屋瓦,把整个院落盖得严严实实。四面立着圆圆的的木柱子,已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,木格子墙壁露出灰旧的颜色,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屋后竹子和树木蓊蓊郁郁,不时地听到小鸟啾啾的叫着,也能听到一些虫子的吟唱。有时看看书,不会受到任何干扰,可以完完全全的把自己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去。困了,就睡会儿觉,也都是自然醒。有时静静地坐着发呆,想起小时候到了晚上,院子里的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,小孩子往往被其中的一些鬼故事吓破胆,都不敢一个人回屋睡觉。偶尔也听听母亲和邻里的闲谈,各家都有着悲欢喜乐。

最美的是黄昏时分,到屋前的水库边散步。两山环绕围成一个天然的峡谷,人工修筑了堤坝,便形成了偌大的水库。晚霞还未完全消散,留下一抹余晖随着两山的青翠倒映水中,瓦蓝的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。岸边的水田里有时立着一只白鹤,红嘴,乌腿,白身子,转着头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,一旦有风吹草动,便用力扑打着翅膀高高地飞起,然后滑翔着飞向远方,消失在山的那一边。小时候,每当看到白鹤就会自然想起儿歌:“白鹤白鹤乌脚脚,口里含个烟锅锅,背上背个油馍馍,打你背时老婆婆。”河边的水草里,偶尔会嘭地一声,一条鱼飞跃而起,水花四溅。有时,一种乡亲们称作野葫芦的一种水鸟从水草里突然钻出来,昂着头,直直地游向水中央,扩散出一道道圆弧状的水纹放射开来,忽又潜入水中,许久才会在远处冒出来。河湾里传来鸭子长长的叫声,响彻河面,排着整齐的队伍游了出来,游向对面的家中。附近的院落里响起阵阵狗叫声,此起彼伏。暮色四合,村口处和对面的半山腰里升起缕缕炊烟,在空中随风飘散。田间地头,依然有着乡邻们忙碌的身影,他们正赶抢着这一天最后的时间。河边的树林里扑楞楞飞起两只斑鸠,飞往屋后的树林里,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。

离开的时候正逢乡场赶集天,父亲早早到街上卖菜去了。到了街上,和父亲打完招呼,上了车,父亲特地赶到车前,叮嘱我说:“儿子,要少喝酒,注意身体,反正你日子过好了,我们的日子就算过好了。”我眼睛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
季羡林先生在《赋得永久的悔》中为自己过早离开母亲,未能与母亲相守而深深自责,深深忏悔。为人子女者,若不能长久地承欢于膝前,若不能使父母骄傲于人前,也当让父母心安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邓廷伦)